中金佳成CFO杨力:回归价值投资

发布时间: 2016年4月29日

Return to value investment

《新理财》专访中金佳成CFO杨力

随着监管部门对私募基金实行备案登记制度以来,私募行业在2014年后开启了新的发展时代。经过快速发展,目前行业机构已经两万多家,超过4万亿资产的管理规模。

中金佳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金佳成)于2007年成立,是中金公司的全资直接投资子公司,管理资产规模逾300亿元人民币,包括人民币产业基金、美元成长基金、房地产基金和金融基金等。秉承专业、严谨、开放的思想风格,中金佳成在几年的海内外股权投资领域初试茅庐后,于2010年10月获得中国证券监督委员会发放的首张券商直接投资子公司经营管理第三方股权投资基金的首张牌照。

作为英国特许公认会计师,杨力于2011年5月加入中金佳成,现任CFO,全面负责基金融资、投资风险管理、投资后的风险管理、项目退出和包括基金在内的内外部财务管理等。期间,她建立起基金管理流程、投资后的管理体系和符合国际化标准的报告体系,同时利用自身电子工程专业毕业打下的计算机编程基础,带领公司IT人员开发了适合中国会计准则又符合国际惯例的基金管理系统,既包括基金财务信息系统又包括投资信息报告系统。

关于基金的投资理念,杨力表示投资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物,“特殊时期就要适应这个时期的特殊要求”,而这考验着基金管理者的勇气和眼光。

她强调在整体经济和企业成长都在放缓的情势下,整个投资重点仍需回到价值投资,以传统行业为主,然后根据新的机会做一些适当性尝试,尽力避免狂热的投机行为。

杨力认为,城镇化的发展以及90后的消费实力等都是未来潜在的投资机会,在这个可能性的基础上,她会持续思索如何设计新的基金产品来帮助公司的前台做好产品的资金募集和跨境投资等业务。

万能角色

在加入中金佳成之前,杨力在UT斯达康投资部、软银中国、软银赛富和美国凯鹏华盈中国基金工作并担任重要的管理工作。十多年的投资相关工作经验让杨力拥有着广泛的海内外融投资专业知识,同时深知国际VC/PE行业运作中涉及的法律税务金融交易体系,在获得较佳的运营经验和财务经验的同时,也让她具备了独特于其他首席财务官的全面视角,形成了一种宏观经济分析和微观行业横向发展、资产管理市场需求以及未来投资动向等多种综合分析能力。

和单纯地在一家企业里工作进而对自身所在行业有一个比较透彻的理解不同,杨力需要和境内外投资人以及所投资不同行业的每一家企业进行频繁的接触,其中有处于初创期的企业,也有发展到一定阶段但依然年轻的企业,这些企业在发展中遇到的很多问题都需要杨力去解决。因此,以财务为中心、对所投企业整体运营有全面了解成为了杨力作为首席财务官的新要求,也正是这种要求,成就了她万能型首席财务官的角色。在杨力看来,CFO不应仅仅是处于后台的角色,还需要具备更全面、更整体的战略性视角,才能在私募股权基金的管理模式上进行先进的财务管理。

以往CFO的职责主要是帮助企业融资,包括协助董秘进行公司上市、上市之后的发债或定向增发、用闲余资金进行理财增值等,但是杨力认为除了融资功能外,对金融产品的灵活应用也是CFO的一项重要职责,特别是随着金融衍生品和资产证券化等创新产品的不断出现对CFO的要求越来越高。“虽然CFO不需要对各个金融产品涉入太深,但也不能停留在只是理解一个概念的层面上。”

除了自身财务专业知识的不断积累,杨力需要每年都关注国内会计准则和国外相关法律法规的最新发展动态,包括上市要求、税收政策、合规要求和相关报告体系等。比如美国FATCA法案(Foreign Account Tax Compliance Act,海外账户纳税法案)就要求财务人员必须做FATCA合规报告,否则如果公司将来在美国上市却没有备案纪录以及相应的年度报告,都会使对方严格处理企业的税收。同时,在合规上也要关注包括新的反洗钱法案等,因为这会帮助公司识别投资人是否是合格投资者,以规避基金和组织潜在的损失。

另一方面,杨力需要通过有效的投后管理对所投企业潜藏的舞弊、造假甄别判断以尽可能地降低风险。同时由于监管部门和各个地方的规定可能存在的不一致而导致高昂的沟通成本,她需要关注法律法规的最新监管动态。对此,她特别强调,财务管理者不能完全听任会会计师和律师的意见,“由于他们不能完全去和工商局、税务局甚至外管局真正打交道,实操经验的相对欠缺导致不能对每个地方的法律条文有很准确的理解和把握,而这些都考验着财务管理者控制运营成本的能力。”

杨力在设计一个新基金之初就要对目标投资者、架构以及地点等方面的设计进行通盘的考虑,而非像一些对投资者门槛不设定、大小通吃的基金管理者,往往会在最后的收益难以覆盖高昂的运营成本。她称,一是要对所有行业尤其关注的行业有比较纵深的理解,然后根据每个行业的特点和国内外投资人的市场需求制定不同的基金形式,包括专项基金、综合性基金、基础设施基金,以及PE二级市场并购基金等多个金融产品结构。

保守与创新

杨力在2011年加入中金佳成时,正好赶上人民币基金刚刚发展起步,在中金佳泰基金融资期间,让杨力有了更多的发挥空间。她在工作当中积极地展现出的主动性和学习意识,让她很容易爆发出创新性想法,这也正是她最为骄傲的地方。

不限于后台墨守成规的财务工作,杨力会以顾问或咨询的方式为前台提供增值服务。在杨力看来,虽然前台比后台对行业潜在的发展机会有更加专业的判断,但很多交易单靠前台不一定保证交易肯定可以实现。

“中金佳成一直遵循严谨、合规和专业的风格,在坚守合规底线的基础上我会做一些尝试性突破来实现资产价值最大化。”杨力称,基于长期境外运营经验的积累和国际视野的扩大,她擅长于运用金融衍生品等工具搭建交易结构。

尽管中国股权投资仅仅发展了仅仅十多年,与国外的相比还是差得很远,而作为券商系PE的合规成本更高,但传统与创新并不排斥。杨力会积极关注国家在金融政策上的红利,然后研究如何运用新型的交易工具将之反映到自身的业务中。“比如我会积极地跟一些外资银行或者一些股份制银行沟通探讨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说把资产提前做一些证券化处理,使得可预见的收益提前证券化,然后把收益再转让出去,进而扩大基金回报。”

另一方面,在杨力看来,频繁深入到所投企业,为企业介绍创新经验和改善的内部管理控制体系也是必要之事。

如果一些年轻的企业在内控包括公司治理、董事会上存在缺陷,杨力根据每个企业的自身特点,提出内部控制体系、公司治理结构和企业资源管理体系的改善咨询专业意见并帮助落实执行,比如在董事会建立、董事会的报告体系以及整个预算体系的构建以及公司运营管理等方面给予有效建议。

值得一提的是,杨力在甄别所投企业时很在乎企业的老板是否控制整个决策全过程。“特别是一些小企业的创始人拥有整个企业的决策权,从积极的方面看,这种情况使得来自其他人的风险基本控制住,但风险却集中在老板这边因为他自己的一些突然的想法会不可控,我们会慎重考虑。”

开创基金管理系统

和传统企业一样,PE行业也有三张报表,但同时还需对资本项目有一个更为准确和专业的报告—基金报告。这份每年度的报告的呈现,一方面需要借助杨力在宏观经济分析能力和对PE行业的深入研究分析能力,另一方面则得益于杨力带领公司IT人员开发了适合中国会计准则又符合国际惯例的基金管理系统。

“目前国内的报告系统上以及会计准则上都是参照国际会计准则,PE行业相对于广大企业用户来说仍比较少,多数的财务软件实现普通的财务报表可以,但是要把它定制成对每个投资人都有用的基金报表,还需要做一些改动。”杨力认为,报告需要比较特定的术语来实现,而认缴总额、实缴金额、资金回笼等专业术语都来自国外。“从企业角度讲要讲业务增长率、利润率等,但PE行业的考核指标和实体企业不一样,更讲究毛和净内部回报率(IRR)以及投资倍数等。”

杨力对基金管理系统的设想是:打开基金管理系统点击某一个基金,能呈现出一个仪表盘,上面可以一目了然看到基金的总规模、已投资规模、可用余额、净值等数据,输入某一个时点后可以看到基金的毛/净IRR(内部收益率)、净值以及投资行业的分布占比等大概情况。

然而,基金报告系统的投入非常大。国际上的知名PE企业(黑石、KKR等)都是专门上市投资软件公司去帮助开发系统,国内很多基金也是直接采用国外系统。但杨力认为,由于语言、准则以及交易结构上的不同,国外的基金管理系统直接嫁接到中国投资系统上来的做法并不理想。“我们的基金管理系统是在国际系统的基础上结合中国自身的财务系统形成的‘报告系统+财务系统+基金的现金使用进度’的结合。

“但是国内很多投资者对这些概念还没有认识到,仍旧以投资回报率来衡量投资业绩,对基金财务报告的形式和内容的理解还处在初级阶段。”杨力称必须要经历几轮基金的投资后一些真正愿意牺牲短期流动性、把资产配置到获取长期收益的地方的价值投资者才可以沉淀下来。在她看来,当前大部分投资者更多是一种投机的想法,对所做项目并没有资金组合的概念,希望能够快出快进获得快速回报,如曾经被追捧的Pre-IPO。“随着资本市场的不断发展和监管政策的不断出台,未来再想赢取政策上短期的价格倒挂的红利会逐渐消失。”

“投资公司一般会更愿意向前台业务倾斜。”杨力说,但她仍然希望和公司内部懂金融的IT人才能够通过不断改进的系统自动化可以解决日常的标准化作业,让解放出来的财务人员去做更需要专业判断的事务中去。

未来的机会

作为中金公司的直投子公司,中金平台提供的资源(产品和服务)非常广泛而且专业,这是一些独立的PE所不能拥有的。特别是在行业投资研究能力普遍缺少的背景下,投研团队的配置实力越发突显出较大的优势。

据杨力介绍,投研团队的研究方向覆盖广泛,包括战略、二级市场以及财富管理等自上而下的研究,由于会涉及一些更为前瞻性的研究,杨力和战略研究团队的关系合作相对密切。“公司持有资产至少需要三四年的时间,在此期间资本市场会发生多次起起伏伏的变化,所以二级市场研究更多作为我们投资上的辅助和参考。”不过,杨力强调“术业有专攻”,自己的业务还是要靠自身的资源和勤奋去发掘。

任何时候都有乐观主义者和悲观主义者。随着全民PE、迅速盈利的时代已经过去,杨力秉承识时务者为俊杰的理念,认为特殊时期就要适应这个时期的特殊要求。“IPO的退出渠道不行后并购会被衬托起来,以及通过借壳上市或者海外上市的渠道等。投资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物,投资人不仅要接受勇气的考验,同时也应培养自己的眼光和人脉。”杨力特别强调,培养眼光也指要学会取舍。

实际上,多种能力的获得也是应企业的需求。企业对财务投资人的要求是不仅是资金,而是更加看中无形价值,其中包含着投资人的专业经验、专业眼光等综合性的考虑。但一个事实是,中国市场尚且没有迎来价值投资时代,如何选择投资企业,如何在守住价值投资的初心,杨力认为对投资家的决策能力构成严峻考验。

在整体经济和企业成长都在放缓的情势下,杨力强调整个投资重点还是应回到价值投资,以传统行业为主,然后根据新的机会做一些适当性尝试,尽力避免一些狂热的投资行为。从投资人的层面讲,她的投资策略是在整个基金里要搭配一部分高风险产品、一部分搭配低风险产品,然后根据投资人的风险偏好设计出适合的相对稳健的投资产品。“如果投传统企业,因为很成熟所以完全失败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但也不可能再要求一个非常高的回报,如果是针对战略新兴板、新三板或PPP等的基金产品,则要考虑流动性、基金的募集金额和投资期限的合理匹配等因素,否则又会很容易错过机会窗口。 她称,一些基金公司创建新三板基金的战略做法和效果仍有待商榷,需要考虑自身的投资历史经验,以及在新三板的资源沉淀。

从企业的层面看, 杨力则建议企业要深刻了解自身的长处和短处,如果企业本身不是细分行业内的优秀领先企业,则需要衡量新三板是否是一个有效的融资渠道。“虽然新三板可以起到活跃市场的功能,然而它除了可以带来一定的知名度外,企业也应该谨慎考虑是否可以负担得起一两百万的投入和无形的人力支出。”

在杨力看来,财务战略始终要服务好基金的投资战略。比如,如果潜在投资人是保险企业,那么双方可以密切合作,投资方向向医药、医疗行业倾斜,继而产生协同效应。

经历过行业的起伏兴衰,杨力认为PE不能看短期效应,而是要看长远,而新一轮发行制度的改革也是在引导投资者回归价值投资,不再像以往一样只关注短期的套利价差。“每个时代都有企业的明星梦,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千里马。如果培养出来一个龙头企业,它必将带动整个行业迅猛发展。”

她判断,城镇化的发展以及90后的消费实力等都是未来潜在的投资机会,在这个可能性的基础上,她会持续思索如何设计新的基金产品来帮助公司的前台做好产品的资金募集和跨境投资等业务。

本文原载于《新理财》(公司理财)2015年第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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